十月底去了一趟柬埔寨, 不為什麼, 只想像個無知天真的觀光客拍下小吳哥平靜又驚心動魄的日出。
柬埔寨的旅行遠比想像的舒適許多, 雖然對柬國的過去與現在有一些粗淺的認識, 此行心頭沉重的灰影卻揮之不去。
我知道自己大概又是容易放棄無法完成遊記, 但我真的好想記下黃先生的一點點小故事。
黃先生是我們的tuk tuk司機, 他曬得黑黑的, 耳朵很大, 四肢跟臉頰瘦瘦的, 但感覺很堅毅, 他的眼神很溫和, 中文說得還不錯, 非常地客氣。
黃先生56歲了, 跟我的父母差不多年紀, 最大的兒子26歲, 最小的孩子才10歲。黃先生中文學的還不錯, 因為他小時候上了好一陣子的中文學校。他每天把課本偷偷藏在兜裡, 到私人的中文學校去上課一小時, 由養父母安排, 偷偷摸摸地出門, 偷偷摸摸地回家。
黃先生必須到私人學校去上課, 因為那時候柬埔寨全國的學校都被關閉了。紅色高棉統治期間, 學生與孩童們都必須到田裡耕作, 來供給動亂所產生的糧食缺口。
我提到黃先生的養父母了嗎? 他跟同時期的其他孩子一樣, 被戰亂拆散了家庭。那一年他12歲, 有姊姊, 爸爸媽媽, 還有其他好多家人, 他本來也要到一般的學校讀書, 也要每天回到自己的家, 跟兄弟姊妹吵鬧。
"但是有一天大家都找不到了, 紅色高棉來了"
黃先生的中文聽起來不是太差, 但也不是頂好, 因為為期一年, 每次一小時的中文課大概就只能這樣了。但黃先生眼神中還是感覺得到一些些慶幸與驕傲, 畢竟這是大部分孩子得不到的。
"我讀書, 讀中文"
"我後來只有遇到我姊姊一次, 他活著。 其他人, 不知道了, 舅舅家十多個人, 再也沒見過了。"
黃先生說故事的時候, 眼角彎彎的, 臉上有好深的紋路。他的笑臉很客氣, 笑聲有一些拘謹。